突如其来的凉意让江芙倏然一惊。
    梁青阑停吻起身,捏着少女缠着白纱的手腕神色难辨。
    “阿芙?”他嗓音还带着欲念难消的低哑,“这是怎么回事?”
    他总算是想起来了晚上那碗药不同在哪,那碗药有几分淡淡的血腥气,只是当时喝着并不明显,一时之间便没反应过来。
    江芙错开眸不看他,也不回这句话,只唯唯诺诺的想把手往回收。
    梁青阑视线往前,在书案上的托盘上巡视了片刻,果然,托盘上也有一点不明显的血渍。
    联想到某种可能性,他忍不住沉下了脸。
    “对不起...”或许是他冷下的眉眼太过吓人,江芙声线都颤颤巍巍起来。
    “我,我只是看过书上说以血入药,能让药材功效发挥的更好些,我,都怪我自作聪明,你不要生气,青阑哥哥....”
    梁青阑蹙紧了眉。
    “阿芙...”他想说什么,视线触及少女手腕的白纱却还是缄默。
    梁青阑把她抱的更紧了些,他按住少女的后脑,眸光游离在她身后,半晌之后,他沉沉叹出一口气。
    “你怎么这么傻。”
    “阿芙。”
    江芙把下巴搁在他的肩头,脸色毫无波动,语气胆怯中含着几分委屈。
    “青阑哥哥,不准再说我傻了。”只是物尽其用,向来是她做事的准则。
    梁青阑没再说话,室内寂静,唯有两人的呼吸相互交错融洽。
    “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伤害自己的事情,就算是因为我也不行。”寂静之后,梁青阑抚着她的手腕冷声。
    江芙轻轻点头。
    梁青阑再次沉默,他捏了捏自己的眉骨,心头像是堆着层东西,让他又是心疼无措又是喜不自胜。
    “今日太晚了,”陌生的情潮让他一时略束手无策,只得先将面前人推走,“我叫医女把你的伤口重新包扎一下,先去歇息吧。”
    江芙偷偷去窥他神情。
    “好,我知道了。”她答应的乖巧,旋即从梁青阑怀中下来。
    梁青阑叫来下人仔细吩咐,江芙很快跟着丫鬟出了书房,他支着眉头睨向书案,面前堆叠整齐的账本数字重重叠叠,倏尔又全化作少女如画眉眼。
    “阿芙...”无垠深夜中,他低声喃喃。
    *
    梁青阑没想到,丫鬟领着江芙走了不过半个时辰,她又再次叩响了房门。
    少女已经换上了寝衣,外边松松罩着件拥绿的羽缎披风。
    对上他投来的疑惑视线,江芙举举手中的书卷,小声嘟囔道:
    “你找来的游记上面有一则小记太恐怖了,我方才看完,有些不敢一个人睡觉。”
    梁青阑弯弯唇角,上前把少女抱进来。
    “那我陪着阿芙。”
    江芙搂着梁青阑摇摇头,“我不和你睡一个屋子,我睡这里,你出去睡。”
    梁青阑弹她额头,“怎么这么霸道?住我的屋子还想把我撵出去。”
    他把少女放在软榻上,顺手接过她手上的书卷放在旁边。
    “睡吧,等你睡着我就出去。”
    江芙半撑起身子看他,梁青阑扬眉‘嗯?’了一声。
    “怎么,想让我和你睡一起?”
    江芙再度摇摇头,揪着被子问道:“你都不问是什么小记那么恐怖吗?”
    梁青阑对这些女儿家爱看的游记杂书并不感兴趣,但既江芙在问,他便顺着她的心思回道:“是有些好奇,阿芙和我讲讲吧。”
    “说的是有个负心郎先是娶了门妻子,后来又看上了其他女郎,便硬要纳她,女郎被强行纳下,但却不喜欢他,就偷偷给负心郎戴了绿帽子。”
    说到这,江芙鼓鼓腮,十分促狭。
    “负心郎大怒,便刺死了女郎,没想到女郎七日后回魂,腐烂的尸体硬生生爬出棺材,自己挂上负心郎的窗前,把负心郎一家人都吓死了!”
    她说到腐烂的尸体时眸光闪烁,似乎有些畏惧,快速把书中情节概述一番,江芙扯过梁青阑的袖口跟着问他的感受。
    “怎么样,是不是很恐怖?”
    “唔,”梁青阑沉吟半瞬,煞有其事的点点头,“确实有几分恐怖,怪不得把我的阿芙吓成这样。”
    江芙扯着他衣袖晃了晃,“那你说,那个负心郎是不是该死。”
    梁青阑替她掖上被角,随意回道:“确实该死。”
    “那你觉着,女郎还能沉冤昭雪吗?”
    “这...”梁青阑迟疑半瞬,还是实事求是的回复道:“这女郎何冤可昭?虽是男子强纳在前,可她不也红杏出墙报复了他,更何况后边她还吓死了男子一家人。”
    他说完却半天没等到江芙的回应,低下眸一看,她已偏头合拢了睫羽。
    梁青阑止住话头,又在床边等了几瞬,少女仍未有转醒的模样,他便悄无声息的退出了屋子。
    翌日,碧空如洗。
    梁山领了梁青阑的嘱托将江芙迎上马车。
    小厮把昨夜的账本归拢放回箱笼中,梁青阑点点书案,忽然侧眸向旁边的人问道:
    “昨日送去江家的是谁的法牒?”
    颜易恭敬回道:“鸡鸣寺净空大师。”
    净空大师盛名远播,鸡鸣寺几位德高望重的禅师中,他的名声最广。
    梁青阑颔首,“做的不错,这月月钱给你翻倍。”
    “谢公子,”颜易难掩喜色,随即像想起什么似的,“江小姐走的时候没有带走兰兰。”
    “无妨,”指了指另一边的账册,梁青阑示意小厮将其归至在其他箱笼中。
    “没带便没带吧,书院里边塞那么多伺候兰兰的下人是有些引人注目,养在别院里她也能记挂着兰兰,常来瞧瞧。”
    颜易点点头,面露纠结,“可是,江小姐把那只野猫带走了。”
    梁青阑这下有些惊讶的挑了挑眉,不过半瞬之后他又了然,想必是江芙看那只野猫太过可怜,动了恻隐之心。
    不是什么大事。
    他微微一笑,明白她的善良,“知晓了。”
    小厮收拢完账册便束手立在一旁。
    梁青阑将身上的披风拢了拢,“回府吧,不然她又该催促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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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3章 婚约
    假山临池,绿树掩映,因着梁家祖上靠经商起家,梁府的府邸修的宽阔且华丽,处处皆是雕梁画栋金碧辉煌的景致。
    梁青阑踏进了祠堂。
    身后的丫鬟上前为他褪去披风。
    祠堂里一名美妇正合手喃喃,听见身后的动静她纹丝未动,只冷声道:
    “躲够了,知道回梁家了?”
    梁青阑接过奴仆递来的香烛,先是拜了拜祠堂内的牌位,而后才撩袍跪在美妇身侧。
    “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要是在府里养病,父亲想必又要多想,索性去别院。”
    许氏冷笑一声,倏然站起身拂落面前插着香烛的器皿,香灰和着火星砸了满地,许氏柳眉倒竖,声音尖锐:
    “什么叫不是什么大事?!”
    “你一声不吭就跑去别院,你知不知道我在这祠堂待了多久?你不知道你父亲本来就对你积怨已久吗?到底什么病症要你藏着掖着的?!”
    梁青阑眉头一拧,神色未动,显然是见惯了这种场面,他朝颜易递去一个眼神,后者立即清场,把祠堂的空间留出给这对母子。
    梁青阑身形未动,只无奈叹气,“母亲,我是什么病症难道你不清楚吗?”
    “当初你怀孕的时候,那些事情你都忘记了吗?”
    许氏后退两步,眸色渐渐清明,她捂住自己的唇,情绪转换的极快。
    “是我呜呜呜,阑儿,都怪我,不,都怪白氏,如果不是她仗着老爷的宠爱来奚落我,我怎么会下毒害她?不能怪我阑儿,母亲都是为了你好。”
    语罢,许氏半跌在地,泪眼朦胧。
    “白氏死了,白氏该死,她的儿子也死了,我的阑儿才该是梁家嫡子...”
    梁青阑捂住她的嘴巴,“母亲,慎言!”
    许氏不住摇头,梁青阑看她神色正常了些才缓缓松开手。
    “今日的药喝了吗?”
    “有什么好喝的,反正喝不喝好不好,我都不能出这祠堂。”
    许氏撑起身子讽笑道:“他这是要我给白氏偿命,可惜,等我的阑儿当上家主,我立即便能出去。”
    “阑儿,”她转眸笑的和煦,“你会成为梁家家主的对吧?”
    “母亲,”梁青阑再次沉声,“虽然祠堂里边都是我的人,但你也收敛些。”
    许氏便不做声了,她理了理自己的衣摆,再次恭敬的跪回到蒲团上面,仿佛刚才发疯的女人不是她。
    “阑儿,你刚出生的时候小小一团,看着瘦弱的快要死掉,这么多年,我含辛茹苦将你养大,都是为了看见你掌权的一天。”
    她合手低语,片刻后侧首笑道:“阑儿,你是知道母亲的辛苦的,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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