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退烧,先好好休息,嗯?这里不需要星星帮忙。”
    他的语气是带着点哥哥式的命令口吻,却奇异地抚平了阮愿星心底最后一丝烦躁。
    她“哦”了一声,坐到沙发上,抱着膝盖,看着他忙碌的身影。
    两个人沟通了一下,他决定不吃粥了,煲汤给她喝,再用春饼夹些清淡小菜。
    他动作利落,洗菜、切肉,准备煲汤的食材,一切井然有序。
    偶尔目光相接时,他会对她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阮愿星的心就在这样温馨的氛围里,一点点安定下来。
    有个人洗手作羹汤,真的是件很幸福的事情。
    “哥哥……”阮愿星忽然轻声开口,声音带着病后的些许沙哑,“谢谢你。”
    沈执川切菜的手顿了顿,侧过头,眼中是说不出的情绪。
    他低沉的嗓音传过来:“谢什么?”
    “谢谢你……一直照顾我……”阮愿星小声说,越说越觉得有些矫情。
    她手指无意识地绞动衣角。
    沈执川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过身,靠在操作台边,目光沉沉地看向她,唇角弯起一个柔软的弧度。
    “星星为什么要对哥哥说谢谢?”
    他的视线太专注,深邃像要将她立刻卷进他的深海。
    阮愿星的心跳又不争气地加快了接走,她慌忙移开目光,低下头,耳根悄悄发烫。
    “我是哥哥,应该照顾你。”他补充道。
    语气很自然,将两个人的关系再次定义在安全范围内。
    哥哥……这个词此刻在阮愿星而中,惊起一丝复杂的涟漪。
    它代表着两个人联结在一起的经年羁绊,却也像一道无形的屏
    障。
    没有血缘关系横在两个人之间,让他们既不能坦然延续兄妹的亲密,更难以面对关系可能变质的结果。
    沈执川没有再多说什么,重新转过身去忙活。
    厨房里很快飘出食材下锅的香气,他放了药材,有一丝清苦的气味。
    下午,阮愿星终究是没有抗住病后的疲惫感,被沈执川哄着回床上休息。
    她这一觉,睡到了夕阳西下。
    再醒来时,房间里已经被夕阳的余晖染成了暖金色。
    她走出卧室,发现沈执川正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了一本书。
    看着就是无聊的大部头专业书。
    听到动静,他放下书,抬起头对她笑了笑:“醒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好多啦。”阮愿星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满满立刻跳上她的膝盖,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卧着。
    满满小猫可一点都不轻,压在膝盖上沉甸甸的。但是是沉甸甸的幸福,她眯着眼睛,也像晒太阳的猫,摸了摸它柔软的毛发。
    圆圆则趴在沈执川脚下,懒洋洋地晃着尾巴。
    夕阳的光线温暖不刺眼,空气中流淌着一种宁静的温馨。
    她还是耐不住好奇心,凑过去问:“在看什么书?”
    “一本案例集,有些枯燥。”沈执川笑着说,“脸色看上去好多了,饿了吗,汤炖好了,现在喝一点?”
    他总是这样细致入微,阮愿星点点头:有一点。
    沈执川去厨房盛汤。
    阮愿星看着他的背影,心底又冒出酸酸的气泡。
    或许是病后情绪更加敏/感,或许是他此刻带着温暖的光晕。
    阮愿星总觉得这一切都像一场不够真实的美梦。
    梦会醒吗?这一切有一天会被命运不经意地收回吗?
    她端起温热的汤碗,小口小口地喝。
    汤很鲜美,火候恰到好处,比外面的汤盅炖出来的更好喝。
    她眯着眼说:“好好喝。”
    她一个人就能喝两碗。
    “喜欢就好。”沈执川坐到她对面,目光温柔,“慢一点,小心烫。”
    他专注的视线让阮愿星有些不自在,她低下头,专心对付碗里炖得脱骨的排骨肉。
    他到厨房去蒸春饼,不一会便出锅十几张,个个薄如蝉翼,手掌那么大,一个人都能吃好几张。
    卷上他炒好的豆角肉丝和青椒土豆丝,吃起来实在满足。
    阮愿星竟然觉得食欲大开,明明生了病。
    饭后,不一会就夜幕降临,窗外并非省会的霓虹灯光,而是细碎的万家灯火。
    阮愿星打算今天彻底放松一下,她抱着平板,找了一部评分很高的文艺片。
    她喜欢看慢片,或许和她慢热的性格有关,最好是那种让人看得昏昏欲睡的慢片。
    电影看到一半,阮愿星觉得脚有些发凉,下意识蜷缩了一下脚趾。
    沈执川捕捉到了她的动作,放下手中厚重的案例书,起身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单膝跪下,伸手握住了她冰凉的脚踝。
    阮愿星吓了一跳,轻叫了一声:“干什么呀。”
    “脚这么凉,穿上袜子。”沈执川语气没有丝毫责备,心疼更多些。
    他用手掌包裹住她冰凉的双脚,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
    他的动作很自然,仿佛这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阮愿星全身的血液都仿佛涌到了脸上,脚踝传来的温热触感让她心跳失序,身体僵硬到一动都不敢动。
    他的掌心好温暖,贴着她微凉的皮肤,带来一阵战栗一般的酥麻。
    “不用……不用了……”她试图逃离烫在心尖上的温度,声音细若蚊蚋。
    “别动。”沈执川握得更紧了些,像找到了小兽的命脉,抬头看她,“听话,先捂热再穿上袜子。”
    阮愿星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中自己的倒影,一时间忘记了挣扎。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只有电影里的对白和配乐作为背景音乐。
    黑白老片,主角说着法语,每一个字她都应该能听懂,此刻却还没有沈执川清浅的呼吸声来得真切。
    沈执川低着头,看上去很专注,侧脸线条在光中异常柔和温柔。
    阮愿星的心在此刻化成了一滩水,某种难以言喻的情愫在心底疯长。
    她看着他低垂的眼睫,高挺的鼻梁,淡色的唇瓣……
    心中冒出一个荒谬至极的想法。
    如果,他在此刻抬头吻她,她……会拒绝吗?
    这个念头一遍遍在心头放大,大到不容忽视的地步。
    不知过了多久,沈执川松开手,拿过洗干净的袜子,还带着一丝阳光的温暖气息,套在她的双脚上,再放回毛茸茸的拖鞋里。
    “还冷吗?”
    阮愿星机械地摇头,后知后觉才听清他的话,连忙补充。
    “不冷了。”
    燥热感随着血液蔓过四肢,她低着头,蜷缩着脚趾,继续看那部老片。
    她看着女主角转动的裙摆,看着她走过每一处她万分熟悉的地方。
    最后离开f国时,她去了几处繁华的都市,可时至今日,她都不能与之告别。
    她的一部分情绪仿佛永远留在了那里。
    或许未来的某一天,她终于能积攒出勇气,重新踏上那片陌生又熟悉的土地。
    沈执川会陪她吗?
    她想,只要她提出,就一定会的。
    但是她情愿吗,情愿他作为哥哥陪她一起踏上生活几年的土地?
    她突然不那么想了。
    她看着沈执川坐在旁边,看着他纤长的手指翻过书页。
    “哥哥……你在看什么?”
    阮愿星忽然好想,走进他的世界看一看,哪怕她一点都听不懂也无法理解。
    沈执川翻动书页的手指微微一顿,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向她。
    她很少会主动询问关于他的事情,更多的是被动接受他的照顾和靠近。
    此刻,她蜷缩在沙发角落,膝盖上放着ipad,语气怯生生,想一只试探着伸出爪子的小猫,眼神却很坚定。
    “一本关于风险控制的案例集。”他合上书,将封面展示给她看,上面是英文标题,“没有上面好看的。”
    他语气很平淡,仿佛在说“这个世界很平淡,并不值得你费神”。
    阮愿星凑过去看他翻起的书页。
    很长一段时间阮愿星的学习用语都是英语,她完全可以去到官方语言是英语的国家无障碍生活,眼前的专业词汇却的确非常陌生。
    对于她来说如同天书一样。
    但她没有立刻退缩,反而往前凑了凑,目光落在书页间他刚刚做过标记的地方。
    他的字迹比便利贴上的更利落,甚至有些锋利。
    “你全都看得懂吗?”
    阮愿星自知自己问了个笨蛋问题。
    但她声音很小,语气里带着一种自己都并未察觉的,细微的……崇拜感。
    似乎作为妹妹,她总会对比自己年长的哥哥有崇拜感。
    大了四岁,放在小时候,就是阮愿星刚刚会简单词汇,他却已经学会了一些诗词和成语,可以简单写出作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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