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之内,顿时陷入一片混战。金铁交击声,喊杀声,惨叫声此起彼伏,各色光芒四处迸射,昔日庄严恢弘的宫殿楼阁,顷刻间化为血腥的战场。
    殷淮尘对身后的混乱厮杀并未过多关注,见镇国龙灵已经被业火穷奇拖住,和小坨厮杀在一起,提着灼夜枪,一步步,踏着地砖,向着摘星楼走去。
    他的眼神却平静而坚定,仿佛周遭的厮杀都与他无关,他的眼中,只有那座高耸的摘星楼。
    瘫倒在地的张百川,看着殷淮尘从自己身边走过,甚至没有瞥自己一眼,仿佛自己只是路边一块不起眼的石头。
    恐惧与绝望,吞噬了他最后的心神,堂堂八品,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敌人,甚至让人升不起反抗的心,好像他要做的事情,即便天塌下来也要做,即便神仙来了,也拦不住他。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头一歪,气息彻底断绝,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殷淮尘没有停留,继续向前。
    他的前方,是惊慌失措、不断后退的零星禁军。他的身后,是玩家与禁军混战的狂潮。
    他就这样,独自一人,一步步,向着这场风暴的最终目标走去。
    “站住!逆贼殷淮尘!”
    前方宫道拐角处,突然涌出一队甲胄鲜明但神色间难掩仓皇的禁军,人数约有数百,簇拥着一人。
    此人年纪不大,一身蟒袍,表情因为恐惧和激动而有些狰狞。
    正是大皇子云彦。
    云彦在一众心腹死士的护持下,强作镇定,拦在了殷淮尘的去路之上。
    “殷无常!你擅闯宫禁,杀戮大臣,惊扰圣驾,罪该万死,还不速速放下兵器……”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殷淮尘的脚步,甚至没有丝毫的停顿,径直越过了他。
    云彦被激怒了,恐惧混杂着被轻视的羞辱,以及一种“此刻正是表现忠勇、挽回圣心、树立威望”的急切念头,冲昏了他的头脑。
    是了,此獠连番大战,又死而复生,必是强弩之末,崔判、张百川那等高手都折了,若我能在此刻拦住他……那便是救驾头功!父皇定会对我刮目相看,那些朝中观望的老家伙,也会明白谁才是真正的国之栋梁!
    人皇之位……终究是我的。
    贪念与野心疯长,瞬间压过了恐惧。
    “给我上!拦住这逆贼,取其首级者,赏万金,封……”
    灼夜枪化作一道暗金色的闪电。
    并非多么绚丽,甚至没有什么声势,和之前的枪相比,有些平平无奇,只是快,快到超越了视觉的捕捉,快到仿佛枪尖本就该在那里。
    雷火交织的枪芒略过,冲在最前面的几名禁军统领和死士头目,咽喉处同时爆开一团血花,哼都没哼一声,便扑倒在地。
    枪势未尽。
    云彦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
    蟒袍被整齐地切开,一道细细的血线,自左肩斜下,直至右腹,缓缓浮现。紧接着,鲜血涌出。
    云彦手中的长剑“当啷”落地,他踉跄着后退两步。
    他双手徒劳地想要捂住伤口,却怎么也捂不住飞速流逝的生命力。他抬起头,看向殷淮尘依旧向前,甚至未曾回头的背影,怨毒、不甘,又有荒诞的茫然。
    “我……我是大皇子……未来的……人皇……””
    他一生汲汲营营,谨小慎微,讨好父皇,打压兄弟,结交大臣,为的就是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他以为今日是个机会,一个一举奠定地位的机会。却没想到,在真正的力量与意志面前,他的算计和努力都显得如此可笑。
    他甚至连让对方正眼瞧一下的资格都没有。
    “砰。”
    云彦倒在冰冷的的地面上,双目圆睁,望着阴沉的天空,渐渐失去了神采。
    殷淮尘的脚步踏过大皇子犹温的尸体,踏过满地禁军的尸骸,继续向着摘星楼走去。
    沿途再无一人敢拦。
    这一刻,似乎很多人都明白了,什么叫做大势所归,什么叫天命所望,什么叫……不可阻拦。
    摘星楼顶,观景台。
    此处视野极佳,可俯瞰大半个皇城,甚至能远眺京城风貌。但此刻站在这里的秦勋,却没有任何凭栏远眺的兴致。
    他背对着楼梯口,面向着栏杆外。楼下广场的厮杀,天空中龙灵与穷奇的怒吼搏击,风吹过破损楼阁的呜咽,混杂在一起,不断传入他的耳中。
    脚步声,从他身后的楼梯口传来,不疾不徐,沉稳有力,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他的心坎上。
    他惨然一笑。
    “你来了。”秦勋没有转身,声音干涩。
    殷淮尘走上了观景台,在距离秦勋数丈外站定。
    枪尖犹有未干的血迹滴落。
    “看到了吗?”
    秦勋没等到殷淮尘的回复,也不在意,伸出手,指着那混乱的战场,“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你看看,看看这皇宫,看看这皇城,看看这天下,因为你的出现,死了多少人?流了多少血?毁了多少传承?你就是千古罪人!”
    殷淮尘静静地看着他。
    “朕乃天子,受命于天,朕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沧澜万世基业,牺牲一些蝼蚁,铲除一些隐患,有何不可?历代帝王,哪个不是如此?朕想活命,有什么错?难道像普通人一样,庸碌百年,化作黄土,就是对的吗?”
    他的咆哮在观景台上回荡,充满了不甘与偏执。
    “说完了没有?”殷淮尘问。
    “……”秦勋一愣。
    “想活命没错,谁不想活命?”
    殷淮尘平静道,“镇泉城的人也想活。我来这里,就是想告诉你,你的命,不比一个稚童更高贵。”
    话音落下的刹那,天空中,仿佛感应到了什么,衰败的沧澜龙灵发出一声充满了悠长悲凉的龙吟。
    几乎同时,殷淮尘手中的枪已出。
    枪出无悔。
    所有的言语,所有的气势,所有的野心和不甘,在那柄枪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可笑可悲。
    原来人皇的血,也是红的。
    广场上,与玩家厮杀的禁军们似有所感,抬头看去。
    他们看到了。
    看到了那位代表着无上威严与权力的人皇,像一面破败的旗帜,被一柄枪贯穿,在摘星楼顶的穿堂风中飘荡。
    头颅低垂,再无生息。
    风很大,吹动着破碎的旌旗,吹拂着未散的硝烟。阳光不知何时,穿透了厚重阴云,洒下几缕光柱,恰好有一束,斜斜地照射在摘星楼顶,仿佛舞台最后的追光,凄凉刺目。
    那画面,就此定格。
    远处,高阁之上,三位九品默默收回了目光,不再看那定格的景象,只留下一声叹息,随风消散。
    第284章
    一个时代,伴随着那杆钉死旧日天命的长枪,轰然落幕。
    殷淮尘在摘星楼顶静立了片刻,然后转身不再多看,下了摘星楼。
    下摆被风吹得扬起,猎猎作响,上面浸染的暗红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走下摘星楼,踏入广场。
    原本喊杀震天的战场,此刻陷入诡异的寂静之中,残存的禁军茫然地站在原地,或丢弃了兵器,或倚靠着残破的宫墙,望着那道从皇权最高处一步步走下的身影,眼神畏惧。
    他们已不知该为谁而战,又能为何而战。
    涌入皇宫的玩家们,则在短暂的死寂之后,爆发出火山般的狂热,崇拜而激动
    “殷神!!”
    “无常君无敌!”
    “逆天改命!我们做到了!”
    “殷神!殷神!殷神!”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席卷了整个广场,甚至压过了风声。
    头顶传来隆隆嗡鸣,众人一愣,抬头,只看到一艘飞艇正降低高度,快速掠过广场上空。飞艇侧舷打开,两道身影一跃而下。
    是黎星霜,手里带着云瑾,如羽毛般轻盈落地。
    他们前两天就已经出发赶路来皇城了,因为香菜真人的天道点不够带着npc传送,他们只能自己坐飞艇过来,路上飞了好几天,总算赶到。
    云瑾略显踉跄,落地后顾不上站稳,便急急朝着殷淮尘跑来。
    “无常哥!”
    云瑾冲到殷淮尘面前,看到殷淮尘身上的伤痕和血迹,心一纠,“你没事吧?受伤了吗?你流了好多血!”
    “没事。”殷淮尘摇摇头。
    云瑾不由自主地望向了那座高耸的摘星楼顶。
    尽管距离不近,尽管阳光有些刺目,但他依旧清晰地看到了上面人皇破败的尸体。
    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云瑾沉默着,双手握到指节发白。
    那是他的父皇,如今以这样一种残酷又直接的方式死在面前,让云瑾还是难掩不平静。
    黎星霜没说话,拍了拍云瑾的肩。
    人皇已死,禁军们已经放弃了抵抗,似乎一切都尘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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