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殷淮尘换上乖巧的表情,眨着无辜的眼睛,“那不是秘境刚好开了么?我急着赶过去,就没叫你。而且秘境里通讯是独立的,在秘境里也联系不上你。”
    其实不完全是这样。
    殷淮尘说的原因只是一方面,更深层的原因,在于他有点不知道如何面对卫晚洲。
    毕竟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殷淮尘自己越界在先,事后总归要面对他一直回避的难题。殷淮尘不知道如何处理,索性选择回避,之后又因为一直收不到卫晚洲的消息,又有了点赌气似的故意。
    卫晚洲当然也知道这一点。但他没有拆穿,只是点点头,算是暂时接受了这个算不上解释的解释。
    殷气氛有所缓和,淮尘抬眼看着卫晚洲,换了个话题:“听我哥说,你是因为去研究所帮忙,所以才没联系我的。”
    卫晚洲淡淡道:“明辉是你哥,也是我朋友,他开口请我帮忙,于情于理,我自然是要去的。”
    殷淮尘反问:“只是这样?”
    “嗯。”
    “我看可不是。”
    卫晚洲眉毛轻轻扬了扬,“有何高见?”
    “你的朋友那么多,难不成各个让你帮忙,你都要抽时间去?”
    殷淮尘笑道,“那你的公司也别开了,去领个乐于助人的奖状好了。”
    卫晚洲点头,“有这种奖状的话,我倒是愿意领,挺适合我的。毕竟某人找我帮忙的时候,我可从来没有拒绝过。”
    殷淮尘撇撇嘴,“别嘴硬了。你去帮忙,就是因为我。”
    卫晚洲无奈地伸手,把他向下的嘴角捋平,“知道还问?”
    殷淮尘得到了肯定的答复,终于满意了。
    休息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刚才那殷淮尘在宴会里搞的那一出,可想而知此时此刻的宴会厅内是怎样一片兵荒马乱的光景。这里仿佛是一个被隔绝开的、静谧而私密的小世界,空气里弥漫着难言的气息。
    安静,又暧昧。
    “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才要特意问个明白。”
    殷淮尘往后靠了靠,换了个比较不累的姿势看卫晚洲,“那你来宴会,也是因为我吧?就算是和殷家有合作,也不需要你亲自到场的。”
    卫晚洲从善如流地点头,“嗯。”
    “因为你知道我也会来,所以你才答应的?”
    “嗯。”
    “那这件毛衣,也是给我买的吧?”
    殷淮尘扯了扯领子,接着问:“也是早就给我准备好的,对不对?本来就是想送给我的?”
    卫晚洲目光落在他被柔软羊毛包裹的脖颈,还是点头,“嗯。”
    殷淮尘笑了。
    这才像话。
    他笑了一会,又问:“你冷不冷?”
    卫晚洲一怔。殷淮尘话题跳跃的有点太快,让他没反应过来,怎么又聊到冷不冷的事情了?
    宸港市是南方的中心城市,很少下雪,加上云端酒店用的还是最顶级的恒温系统,怎么可能会冷。
    见卫晚洲目露疑惑,殷淮尘说:“我嘴巴有点冷。”
    卫晚洲:“……”
    “你呢?”
    少年微微仰着头,那双总是带着点狡黠或挑衅的眼睛,此刻在近距离下显得格外清亮,里面清晰地映着卫晚洲的轮廓。
    卫晚洲绷着下巴,任由殷淮尘的气息拂过他的下颌。
    在对方带着笑意的注视下,他垂下眼睫,“嗯,有点。”
    简短的回答,像是一个心照不宣的许可,又像一根突然点燃的火柴,短促划过,绽出火花。
    几乎是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殷淮尘就带着得逞的笑,靠近,然后对准卫晚洲的嘴唇亲了上去。
    起初只是四片唇瓣的简单相贴,温热柔软,还带着清浅的酒气。
    有些生涩的触碰,但瞬间冲垮了两个人的自制力。卫晚洲把想要说的话在一瞬间都抛诸脑后,几乎是本能的反客为主,一只手抬起,轻轻扣住了殷淮尘的后颈。
    不再是最初的浅尝辄止,而是变得深入缠绵,仿佛要将之前所有刻意的疏离、等待的焦灼,都通过这个吻尽数弥补回来。
    直到两人呼吸都变得急促混乱,片刻后,这个漫长而深入的吻结束,双方额头轻轻抵着,灼热的气息交融。
    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而暧昧。
    卫晚洲低头,看着殷淮尘明明唇瓣红肿,却还一脸得逞笑意的样子,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却很认真,“团团,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殷淮尘:“……还是再亲会儿吧。”
    他下意识地避开了卫晚洲过于专注的视线。
    不过眼下气氛刚好,卫晚洲不会让他再躲了。
    “从上次你主动踏出那一步开始,对我而言,暧昧关系就已经结束了。”
    卫晚洲摇摇头,一字一句地说,“我需要一个答复。”
    ……有点像找上门来要名分的小媳妇。
    殷淮尘不合时宜地心想。但面对卫晚洲的步步紧逼,他眼神有点游离,“我觉得……现在这样不就挺好的嘛……”
    顿了顿,他又说,“反正,你又不吃亏。”
    “……我又不吃亏?”
    卫晚洲缓缓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感觉有点荒谬。
    什么脑回路能说出这种话来?
    哪怕克制冷静如他,此刻也被殷淮尘这混账逻辑气得再次失笑,甚至难得骂了句脏话,“草,你是不是……”
    他想说,你是不是从头到尾就在耍我?但殷淮尘只捕捉到了前两个关键词。
    “草我?”
    殷淮尘眉毛一扬,“好啊。”
    卫晚洲:“……”
    “游戏还有几个小时就开服了。”
    殷淮尘说:“我就在你的踏月别苑呢,一会游戏里见?”
    卫晚洲叹了口气,舍不得说重话,一时间拿殷淮尘没了办法。
    他沉默了片刻,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向前半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团团,为什么你这么抗拒确定关系?”
    ……倒也不是抗拒。
    事实上,殷淮尘此时此刻,再次面对卫晚洲步步紧逼的追求,并没有他原本意料之中的慌乱和抵触。与其说是“抗拒”,不如说是一种对未知的、从未体验过的亲密关系的不确定和隐隐的畏惧。
    不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会不会结局如殷渊说的那样,如大部分人那样,走向坏的一面,以至于到最后,两人可能成了陌路人,或者仇人。
    想到有这种可能的结局……殷淮尘抗拒的是这个。
    殷淮尘小声说,“就是觉得……没必要啊。你看,除了在这个问题上我们有分歧,其他方面,我们不是一直都很合得来吗?各种方面。”
    卫晚洲一直在看着他的眼睛,自然也从殷淮尘眼里读到了某种情绪。
    他若有所思,片刻后,再次靠近。
    “你说得对,‘各方面’确实很合拍。”
    卫晚洲说,“但你想过没有,确定关系,并不意味着束缚,反而意味着……你获得了某种‘许可证’。”
    “许可证?”
    “比如。”
    卫晚洲点点头,抬起手,覆在殷淮尘的手上,声音沉沉的,“你可以名正言顺地,随时‘享用’我的一切……我的时间,我的关注,甚至……我这个人。”
    仿佛拨开了某种迷雾。卫晚洲忽然意识到,自己长久以来,或许努力错了方向。
    他对感情的态度,向来比任何人都要审慎和郑重。因此,在开启一段亲密关系前,他总会深思熟虑,力求稳妥。对殷淮尘,他亦是如此。他原以为,需要等到殷淮尘彻底想通,心甘情愿地对他敞开心扉,两人才能顺理成章地步入恋人的阶段。
    但是……
    对付一只天性不羁、随心所欲的“野猫”,循规蹈矩的温情脉脉,似乎并非良策。殷淮尘素来做事随心,对“恋爱”这类需要明确承诺和定义的关系,恐怕从未认真思量过。让他自己想通,指不定要到猴年马月去。
    卫晚洲微微俯身,气息几乎贴着殷淮尘的耳廓,话语直白而充满蛊惑:“你可以理所当然地,索取你想要的任何‘合拍’……而不用再费心找任何借口。”
    殷淮尘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忍不住笑了出来,“哈哈哈……享用,你的用词还怪可爱的。”
    卫晚洲像个拿着美味罐头吸引猎物的猎手,“那你的回答呢?”
    殷淮尘虽然被对方的用词逗笑,但仔细一想……
    一种可以肆意“占有”而非被“束缚”的关系,还真挺有吸引力的。
    “那就……试试看?”
    殷淮尘眨了眨眼,眼睛亮晶晶的,“我有点想试试,属于‘恋人’的吻,是什么样子的?”
    卫晚洲没有回答,而是用行动给出了答案。
    这个吻,与之前的任何一次都不同。
    不是试探,不是野蛮,而是一个珍重且极具仪式感的吻,沉静又缠绵,却不带丝毫急躁。仿佛在举行一个无声的加冕礼,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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