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殷淮尘不情不愿地从左英的武馆出来。
    外面的空气隐隐潮湿,虽然还是下午,但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仿佛随时都要坠下雨来。
    出来后第一眼就看到了卫晚洲。
    武馆古朴的大门对面,卫晚洲姿态闲适地倚靠在那辆银灰色的车旁,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与武馆这种充满汗水和劲力的氛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指尖夹着一根烟,烟头处袅袅飘起的雾向上升腾,轨迹柔媚,融入了天地间沉闷的色调里,奇异地自成一道沉静而引人注目的风景。
    这一幕简直赏心悦目,殷淮尘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卫晚洲也看到了对面的人,待看清少年身上的穿着后,表情微怔。
    和他前几次看到的殷淮尘都不一样,宽松的浅灰休闲服让少年看起来有种格外的柔软,微微凌乱的黑发,仿佛被笼罩在阴郁天光柔和的滤镜里。
    殷淮尘走到他面前,语气带了些惊奇,“你居然还抽烟?”
    卫晚洲垂下眸子,道,“偶尔。”
    说着,将手里的烟掐灭,“你闻不了烟味?”
    殷淮尘身体不好,大概率是闻不了烟的味道的,卫晚洲之前见他时也不抽。
    没想到殷淮尘却是摇了摇头,“没那么严重。”
    他顿了顿,抬起眼看着卫晚洲,说,“你抽烟的样子还挺……”
    卫晚洲以为他要说“格格不入”或者“不符合总裁气质”一类的话,结果殷淮尘却迸出他没料到的词,“……挺性感的。”
    语气自然随意,明明是相当轻佻的用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像是真诚的夸赞,让卫晚洲表情微怔。
    空气中潮湿的水汽似乎更重了,带着些许微妙的沉闷和黏腻。
    殷淮尘说的确实是实话,卫晚洲本就长得好看,一身西服衬得他修长高挑。那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平日里估计不是握着名贵钢笔签署文件,就是优雅端着咖啡杯。
    但当他的手指随意地夹着那一点明灭的猩红时,却为他周身那种过于规整冰凉的精英气场悄然晕开了一抹属于凡尘的氤氲。
    与平日里绝对掌控、一丝不苟的形象完全不同,那点烟火气,不像堕落,反而像是一种极其私人的,短暂放逐的仪式,沾染一点人间的烟火与惆怅。殷淮尘蛮喜欢窥见他这种微妙的反差和禁忌感。
    听到殷淮尘的话,卫晚洲镜片后的浅灰调眸子又带上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审视。
    又来了……明明是带着后辈应有的尊敬和熟稔,却又在一些时刻不动声色地露出一点越界的试探,好像一闪即逝的挑逗,让人回味时又不确定是不是错觉。
    卫晚洲笑了笑,也不接招,避过这个话题,问:“下午还上游戏吗?”
    殷淮尘摇摇头,“不上了,休息一下。”
    “那找个地方坐下聊聊。”
    “嗯,行。”
    殷淮尘笑着说,然后跨坐上自己的黑色机车,回头,邀请道:“坐我车吗?”
    卫晚洲定定看了他一眼,明明他自己的车就在旁边,但片刻后,还是从善如流地点点头,然后长腿一跨,便稳当地坐上了后座。
    他的动作依旧优雅从容,即便是在做跨上机车后座这种大幅度的动作时,也丝毫没有损减那份矜贵,西装裤料与皮质座垫摩擦发出细微声响,融入了风声中。
    殷淮尘感受着身后增加的重量和体温,很自然地往前稍挪了一点,给卫晚洲腾出空间。
    潮湿的风立刻灌满了那点微小的空隙,带着凉意,也让两人之间那点有限的接触显得更加清晰。
    “去哪?”殷淮尘问,声音似乎被风裹挟着,有些飘忽。
    卫晚洲说,“听你的。”
    殷淮尘扬眉,“行。”
    卫晚洲坐在后座,手臂很自然地虚环在殷淮尘的腰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风变得急促而湿润,吹起殷淮尘宽松的衣摆,布料紧贴又鼓荡,勾勒出少年清瘦的腰线,也吹动了卫晚洲的西装衣角,带来一丝难得的凌乱感。
    空气中弥漫着暴雨前特有的、带着土腥和草木气息的凉意,这股湿气仿佛无形地缩短了人与人之间的物理距离,滋生了一种若有若无的氛围。
    殷淮尘油门一拧,机车发出一声比之前更为低沉克制的轰鸣。
    这一幕,恰好后面出来的方乐苍看见。
    他眼睁睁看着卫晚洲坐上少年的机车后座,驶向灰蓝色光线的街道上,扬长而去。
    方乐苍:“?”
    不是说这是你的爱车,不能随便给别人坐吗?
    第84章
    机车在道路上行驶的低沉轰鸣在沉闷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如同压抑雷声的前奏。
    殷淮尘俯身压低了重心,黑色的重型机车如同离弦之箭,在青色的路面上穿梭。
    看天色,铅云低垂,湿气浓重,一场暴雨迫在眉睫,坐机车淋雨显然不是明智的选择。
    然而,鬼使神差地,卫晚洲还是坐上了后座。
    卫晚洲坐在后座,浅灰色调的眸子透过镜片打量着少年的背影。
    他感觉……殷淮尘像一只猫。
    不是那种温顺的家猫,而是带着野性的,充满好奇心的猫。
    它不会直白地扑上来,而是带着一种狡黠的试探,在不远处优雅踱步,用那双清亮的眼睛无声地观察着你,偶尔不经意地用尾巴尖扫过脚踝,在人伸手想触碰时又轻盈地跳开。
    殷淮尘刚才在武馆前说的那番话,在卫晚洲看来就像是猫发出的意义不明的咕噜声,仿佛在说着什么,却又暧昧不明,让人猜不透它究竟是示好,还是仅仅觉得有趣。
    就像现在。殷淮尘行驶机车的样子很专注,但是在加速和转向时,后背又不经意地靠地更近了一些,隔着湿气渐重的衣物传递着体温。
    两人坐在同一辆车上,这样的动作和接触在所难免,但由殷淮尘做出来的,却总带着一种若有似无的的轻佻试探感。
    卫晚洲在商业领域沉浮许久,阅人无数,心思深沉者、野心勃勃者、阿谀奉承者,皆能一眼看穿其意图。可面对殷淮尘,他却感到一种罕见的困惑。
    他把殷淮尘放在一个“后辈”的位置上,带着几分欣赏和探究的意味。然而,殷淮尘这种三番五次且不着痕迹的试探,却像猫爪轻轻挠过心尖,给卫晚洲带来了微妙的不确定感。
    做生意的人,向来不喜欢不确定感,要的是确定的收益曲线,看得见的预期……
    很奇怪的是,卫晚洲并不讨厌——他既困惑于自己为何不制止这种越界,又隐隐享受这种失控感。
    嘀嗒。
    零星几点冰凉的水珠砸在裸露的皮肤上,将卫晚洲的思绪拉了回来。
    ……下雨了。
    零星的几点雨只是征兆,在过了两个街口后,天色骤然一暗。铅灰色的云层终于不堪重负,积蓄已久的雨水毫无征兆地倾泻而下。
    哗——!
    雨幕瞬间笼罩了视线,密集的雨点落在机车上,发出噼啪的脆响。
    殷淮尘在暴雨中操控着机车,姿态游刃有余,他非但没有减速寻找避雨处,反而再次拧动油门,让机车在湿滑的路面上划出一道惊险又流畅的弧线!
    突如其来的大动作让卫晚洲下意识本能地前倾。
    “抱歉啊卫哥,”殷淮尘的声音透过雨声传来,带着无辜的笑意,“路太滑了。”
    卫晚洲没有立刻回应。
    他的身体和少年的后背接触,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紧绷的腰腹线条,以及隔着湿透布料传来的,属于年轻人的灼热体温。
    雨水冰冷,这抹体温却异常鲜明,像一小簇在寒雨中跳跃的火苗。
    卫晚洲的目光落在殷淮尘被雨水勾勒出的脊背上,目光微暗。
    “雨太大了。”
    卫晚洲的声音从殷淮尘身后响起,“找个地方避避?”
    低沉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更像是一个理性的提议。
    殷淮尘的声音从头盔中透出,略带沉闷,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卫哥怕淋雨?”
    “会冷。”
    卫晚洲说。
    他的意思是,少年身体不好,在雨里开车,恐怕很容易感冒。
    殷淮尘却好像没听懂他的意思,他微微侧头,雨水顺着他的头盔流下,滑过线条清晰的下颌,“抱紧点就不冷了。 ”
    卫晚洲一怔。
    这究竟是少年人的不知分寸,还是一种刻意的撩拨……卫晚洲无法确定。
    殷淮尘透过后视镜看去,镜面被雨水覆盖,只能映出模糊的轮廓。
    他看到卫晚洲微微低着头,似乎是为了躲避迎面的雨水,下颌线条绷紧,水珠沿着他的鼻梁和紧抿的唇线滑落。
    他知道卫晚洲在看,在思考。
    “坐稳了。”
    殷淮尘说,头盔下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再次拧动油门,让机车在雨幕中发出更狂野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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