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迟到了。”
    段景瑞的声音低沉平缓。
    林一将单肩包放在鞋柜上:“我说过了,我在送花。”
    “我也说过了,我讨厌等人!”
    段景瑞猛地起身,大步走向他。
    林一不想再体验拖行。
    那种身体失去控制的感觉并不好。
    他绕开段景瑞,往浴室走,边走边脱掉外套,试图商量:“你想做什么我都配合。但能不能别逼我看海?我是真的怕。”
    “迟到,就得受罚!”
    段景瑞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力道之大让林一微微蹙眉。
    他拽着林一走向落地窗,“哗啦”一声拉开厚重的窗帘。
    突如其来的光线让林一眯起眼睛。
    他下意识地低头,将视线落在近处的街景上。
    五月初的午后,多云天气让城市的轮廓显得柔和,行道树的新绿在灰白的天色中格外醒目,街道上的车辆缓慢移动,像一幅安静的城市画卷。
    段景瑞的手固定住他的后颈,强迫他抬起头。
    远处的海面在多云天气下呈现出灰蓝色,波浪缓慢起伏,与阴沉的天空在远方融为一色。
    那片无边无际的灰蓝像一张巨大的网,向林一笼罩而来。
    林一的呼吸变得急促。
    他试图扭头摆脱段景瑞的手,却被更用力地按在玻璃上。
    他想往后退几步,稍微远离落地窗,段景瑞一把将他掼在落地窗上,左膝盖撞上厚重的玻璃,发出一声闷响。
    “看着!”段景瑞的声音不容置疑。
    林一猛地转身想逃,但段景瑞的反应更快。
    他一把搂住林一的肩膀,利落地将他重新按回落地窗前。
    “放开我!”
    林一终于喊了出来,声音里带着被逼到绝境的愤怒。
    他抬起脚,胡乱地踢向段景瑞的小腿。
    段景瑞用身体更重地将他压在玻璃上,让他无处可逃。
    “看着海。”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这一次,直面那片吞噬一切的蓝,林一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闭上眼,又强迫自己睁开,反复数次,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这些细微的变化都被段景瑞尽收眼底。
    欣赏片刻后,段景瑞松开手,走向酒柜。
    他倒了一杯白兰地,冰块落入杯中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林一趁机深吸一口气,下意识地开始控制自己的表情,让因恐惧而微微张开的嘴唇重新抿成一条直线。
    他已经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失态,试图重新找回那层保护自己的淡定外壳。
    段景瑞端着酒杯坐回单人沙发,他的姿态放松,神情专注,仿佛在欣赏一场音乐剧。
    林一继续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让肩膀的耸动渐渐平缓,手指紧紧攥住衣角,指节泛白。
    看他渐渐平复下来,段景瑞又想起了刺激他的办法。
    “前阵子和朋友去赛车了。”段景瑞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某种遥远的意味,“又想起安安了。“他顿了顿,语气转为低沉的呢喃,”你说……他会不会怕啊……安安才十八岁……”
    “安安”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林一刻意压抑的记忆闸门。
    他想起了上个月那个挥之不去的噩梦——在无尽的海水中,弟弟年轻的身影被巨浪吞噬。这些画面在段景瑞的话语刺激下变得格外清晰。
    林一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试图再次调整状态,继续维持平静,但眼眶已经泛红。
    当他终于忍不住呜咽一声,他仿佛被抽空了力气,沿着玻璃缓缓滑坐在地上。
    压抑的抽泣声在房间里回荡,泪水无声地滑落,混合着无法言说的恐惧与悲伤。
    段景瑞沉默地看着,慢慢饮尽杯中的酒。
    他看着林一从最初的恐惧挣扎到现在的崩溃哭泣,那些生动的表情确实取悦了他。
    但很快,当林一的哭泣声渐渐减弱,身体的颤抖也减少了。
    段景瑞突然觉得索然无味。
    时间在抽泣声中流逝。
    当夕阳开始西沉,将海面染成暗金色时,林一的情绪渐渐平复。
    他望着远处海平面上缓缓沉落的夕阳,看着那最后的光亮一点点被夜色吞噬,眼神逐渐变得空洞。
    某种奇异的平静笼罩了他,可能是他习惯了看海,也可能是大脑在他应激过度后的自护反应。
    段景瑞早已自顾自地用起晚餐。
    他拨通客房服务,只要了一碗简单的鸡汤面。
    假期他跟朋友去玩了几天极限运动,可能是那些刺激活动影响了他的信息素水平,导致这次易感期提前了两三天。
    从中午开始,他就感到一阵阵莫名的疲乏。
    他默许了林一缩在落地窗边的姿态,既不出声催促,也不投以目光。
    吃完那碗面,他放下筷子,感觉疲惫感更重了。
    当时钟指向七点,他没再管窗边的林一,径直走向主卧,关上了门。
    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林一一个人。
    他维持着蜷坐的姿势,望着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海面。
    远处港口的灯火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像散落的星辰。
    极度的精神消耗带来了沉重的疲惫,在都市霓虹渐次亮起时,林一维持着蜷坐的姿势,额头抵着冰冷的玻璃,不知不觉陷入了昏睡。
    第8章 一天
    “……醒醒。”
    “林一……”
    林一迷迷糊糊醒了,先入眼的是茶几腿,旁边是一节结实的小腿,再往上是深蓝色的丝质睡袍,最后是面无表情看着自己的段景瑞。
    是段景瑞正站在他身边俯视他。
    “起来吃早饭。”
    “嗯?”
    林一慢慢从沙发上坐起。他昨天半夜醒过一次,拿着抱枕躺到沙发上躺着。
    他虽然同意了段景瑞的报复,但也没必要在衣食住行上虐待自己。
    即便段景瑞看到自己没在窗边可能会生气,也不过是接着去落地窗边跪着。
    林一把抱枕放在沙发上,起身,找拖鞋。
    “我是让你陪我度过易感期。你要饿昏了还有什么意义?”
    段景瑞一边说一边往餐厅走。
    林一虽然感受不到信息素,但看段景瑞的状态,现在应该挺平静的。他跟着段景瑞来到餐厅。
    餐桌上放着两碗粥,两个茶蛋,还有一些小咸菜。
    林一没想到现在的段景瑞还能吃这么简单的饭菜。
    等段景瑞坐定,他把一碗粥挪到离段景瑞最远的位置,拿了个茶蛋,坐下默默剥茶蛋。
    段景瑞一边喝粥看着他动作轻而快,把剥好的茶蛋放进粥里,小口小口喝粥,皱皱眉。
    林一又披上了那层淡漠的皮。
    仿佛昨天下午那个崩溃的人是自己昨天因为易感期状态不好做的梦。
    他他不喜欢林一这副悠然自得的淡漠,看着心烦。
    “吃完饭就去窗边站着。”
    段景瑞刚要剥茶蛋,就听到林一小声回了一句:
    “嗯。”
    段景瑞放下茶蛋,看着淡定喝粥的林一,感觉自己的信息素在一点点往外冒。
    “还是跪着吧。”
    他迅速吃完早饭,暂时不打算看见林一,决定趁着状态好,人清醒,去做些工作。
    林一吃完饭,犹豫了一下,刷了碗。
    然后,直直跪在了落地窗前。
    上午的阳光逐渐变得明亮,透过玻璃照射进来,在室内投下清晰的光斑。
    平静的海面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银光,远处几艘货轮缓缓移动。
    刚看到海时,林一呼吸开始加速,身体开始发抖。
    其实林一知道,自己怕海完全是心理作用。
    他对林安顺不仅有愧疚,自责,还有失去一个爱自己的人的难过。
    所以,与其说是海本身让他恐惧,不如说是关于林安顺的一切对他是一个无法向外人诉说的伤痕,身体颤抖和呼吸急促都是应激反应。
    他把视线聚焦在最远处的海平面,尽量让自己大脑放空,不去想林安顺。
    颤抖渐渐少了,呼吸也缓了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一有点累了。
    林一虽然经常无所事事地发呆,但是跪着到底不舒服。
    他叹口气,改成跪坐的姿势。
    段景瑞审阅了两个文件,就感觉信息素越来越不稳定了。
    他抽了两根雪茄,还是越来越烦躁。他抬手看了眼时间,才十点多。
    他决定放过自己,去折磨林一。
    当他看到林一安静跪坐在落地窗边,他的情绪转为了暴躁。
    他一边快步走向林一,一边解睡袍的带子。
    林一还在发呆,没注意到段景瑞从书房出来了,突然听到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怔了一下。
    没等他反应过来,段景瑞猛地贴近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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