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两贯钱二百五十文!
    她眼睛都亮了!这还只是早上一会子卖的呢!
    要是有个铺子就好了。
    她偷偷在爹耳边说,爹一听,眼睛都瞪大了。
    爹娘勤勤恳恳一辈子,从没有一天赚过这么多钱。
    黄父走路都不踏实了。
    黄樱偷偷笑,她给爹六百五十文钱,打发爹买十斤五花肉、两斤猪油膏。
    她去买其他杂物儿。
    两人便分开了。
    城外的小商贩五更城门一开便入市了,黄樱溜达着东瞧瞧西看看。
    卖头面、幞头、领抹、鞋袜的尼姑、还有卖梅花的、驴驮着卖炭的、卖猫食狗食的……
    黄樱凑到那个师姑的摊儿前,瞧了眼,正有个妇人掷铜钱。
    宋人爱赌。这些摊上的小货物,大都可以“博”,拿六个铜子儿投在地上,约定铜钱正反,赢了可以打折,或者直接赢走东西,输了付钱。
    真有意思!这不跟抓娃娃一样嘛。她观察着记下来,以后开铺子可以吸引顾客呢。
    她瞧上了一朵腊梅绢花。
    原主是个爱美的小娘子,家里的东西都先紧着大姐儿,大姐儿用完才轮到妹妹们,衣裳也没穿过新的,都是大姐儿穿过的。
    “小娘子瞧瞧奴这花,染色上等,足有三层呢,最衬小娘子!”
    “多少钱?”
    “瞧着小娘子面善,平日都要卖五十文的,今儿三十文卖你了。”
    黄樱咋舌,“恁贵!”
    她起身就走。
    “哎!小娘子若喜欢,何不说个价儿,给你便宜呢!”
    黄樱笑眯眯道,“十文钱我买两支,再送我三根红头绳。”
    师姑脸上一阵红橙黄绿,“罢了罢了,十文便十文,给你给你。”
    黄樱心里咯噔一下,糟糕,砍少了。
    别看她面上一派镇定,实则心里没谱儿,只知道这么个对半砍的铁律,这还是头一次执行。
    下次一定多砍点儿,她握拳。
    不过,买到东西心里还是高兴。
    她小心翼翼将绢花装好,一朵鹅黄芍药,一朵粉色腊梅。
    红头绳新崭崭的,说不出的喜人。宁丫头的旧头绳都起毛了,旧旧的,都快瞧不出红色来。
    她挑起担儿,走了一会子 ,又碰到卖葱姜蒜的。蒜是张骞从西域带回来的,北宋已有,但价不便宜,一斤要五十文钱!姜更贵,一斤七十文。
    她花了六十文,各买了半斤。
    葱就便宜许多,十文钱能买一大把。
    路过曹婆婆肉饼店,羊肉的香味儿和着油煎的味儿飘得满街都是,她深吸一口气。
    哎,还吃不起羊肉呢!
    瞧见布店,再看看自个儿身上衣裳。
    穷呐。
    孙家胡饼店敲打桌案的声音老远就听见。她深吸口气,捏着手里的铜子儿,没忍住走到跟前,踮起脚往里瞧了眼。
    扯饼的大汉两只手一扯一转,一张薄薄的面饼丢在油锅中,四周迅速冒起密集的气泡,面饼像充了气一般鼓胀起来。
    炸得酥脆金黄,小儿子拿爪篱一捞,放入盘儿,油还在滋滋作响呢!
    黄樱咽了口口水,纠结一番,还是走开了。
    罢了,回头自个儿用多多的油煎发面饼子吃。
    十文钱呐。她一个人吃独食,良心不安。
    要是买五张宽焦回去,保准娘今儿能睡不着。
    又经过一家油饼店,店里不少人。
    北宋饼店分油饼店和胡饼店,胡饼店是胡人做法,卖些宽焦薄脆、芝麻门油——很像芝麻烧饼、油坨、髓饼——羊骨髓作馅儿、菊花……
    油饼店是本土做法。蒸饼、糖饼各色都有。
    马行街夜市有一种叫猪胰胡饼的杂嚼,类似猪胰馅儿烧饼。
    也有带馅儿的煎饼,叫做煎夹子。
    还有种白肉夹面子,也是薄饼夹了猪肉馅儿再煎熟的。
    茸割肉胡饼是最像现代肉夹馍的,都是现切现夹,肉也切得细细的。不过胡饼是烤的,硬很多,完全不是白吉馍的口感和味道。
    东京城里饼店如此多,可见饼的市场是很大的。
    她走走瞧瞧,决定做肉夹馍卖。
    东京人爱吃饼,她卖肉夹馍准不错。
    走到市井最繁华的十字斜街,有家刘家上色沉檀拣香铺子,进出的都是穿绸缎的,这就相当于东京城skp奢侈品店,买不起买不起。
    她转身进了小斜街上的丑婆婆药铺,一个十岁小郎立即迎上来。
    满墙的药柜,抽屉上贴红纸,黑字写了药名儿。
    她瞧见了桂皮。
    “小娘子看诊还是买药?”
    黄樱笑道,“敢问小哥儿,八角、桂皮、香叶、花椒、小茴香、白芷、白蔻、丁香、草果、良姜、肉蔻、荜拨你们可都有?”
    “这八角,香叶,草果是何物?小子从未听说。”小孩儿挠挠头。
    黄樱拿给他瞧,他摇头不认识。
    香叶是欧洲香料,八角和草果是本土的,这些看来北宋还没有发现。
    黄樱随他瞧了瞧店里有的,确认是自个儿要的香料,便每样买了点儿。
    拿钱的时候她眼皮直跳。
    这香料忒贵。
    花椒、桂皮、白芷这些常见的还好些,一斤百文钱,她买个几两还负担得起。
    白蔻、良姜、小茴香就要几百文一斤了。
    更别提丁香、肉蔻、荜拨这些经海上从三佛齐、勃泥进口的,甚至还是贡品,一斤数贯乃至数十贯钱!
    只有达官显贵才用得起。
    小孩儿咋舌,“小娘子买恁些香药作甚?这些金贵物儿咱们药铺没有,得去刘家上色沉香铺。”
    一下子几百文花出去了,这还只是炖肉的香料。
    黄樱心在滴血。
    没法子,那刘家香铺她是消费不起的。
    余下的丁香、肉蔻、荜拨这些香料她便从自个儿空间拿了点。
    她家货行这些香料也不多,得俭省着用。
    若说直接拿香料去卖钱也是个好法子,但她一个市井小娘子,从哪得来这样的金贵物儿呢?她并不小瞧别人,不想横生枝节。
    说她胆小也罢,她很珍惜这得来不易的生命。
    只是少赚点钱,总比引起别人怀疑的好。
    钱她总能赚到的。
    出了药铺,装钱的挎包重量都轻了许多。她再不敢闲逛,买了十斤麦面,花去八十文钱,两斤胡麻油花去一百二十文,赶紧挑担儿家去。
    半路想起她还准备腌酸菜、萝卜、晒腊肉,又买了五斤盐,花去三百文钱。
    这些大头她买些,也从自个空间拿些。这样才好长久,免得被人瞧出不对来。
    娘算成本也不会不对劲。
    一下子花去了890文钱!加上爹买肉的650文,还剩 750文。
    她都懵了,钱忒不经花!
    她的两贯钱,一下子便下去了。
    东西一多,担儿忒沉。她不禁想要一辆“浪子车”。
    所谓浪子车,便是有两个轮儿,人力拉的平板车。
    一辆车也得一贯钱呐,不敢想不敢想。
    经过一个湖,她左右瞧了瞧,见没人,走到湖边,拿出那朵粉色腊梅绢花,捧在手里。
    希望原主也能在另一个世界过得快乐。
    她点燃了绢花,灰烬落在水面上,寒风一吹,湖面荡起涟漪,一圈一圈载着灰烬远去了。
    杨柳随风颔首。
    她跺了跺脚,挑起担子,捂着手哈了口气,家去了。
    远远瞧见爹在路口等。
    “爹!”她忙喊。
    黄父忙过来将她的担儿也接过去,两边肩膀,一边一个担子。
    黄樱抹了把额头的汗,“真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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