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五辆黑色迈巴赫S680  Guard组成的沉默车队,正地向着伦敦方向奔袭。
    外观与普通豪华轿车无异,实则是移动的堡垒。它们获得了民用车辆所能取得的最高防弹保护等级认证VPAM  VR10。即使是最脆弱的车窗部分,也采用多层设计的聚碳酸酯涂层玻璃,厚度可达10厘米,足以抵御包括AK-47在内的步枪子弹射击,这显然是吸取了之前的教训,做足了准备。
    而隔音挡板完全升起后的车厢,形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密闭空间。
    顾澜的目光长久地落在被齐安握住的手腕上,仿佛那是一个需要解码的谜题。
    她开口,声音里带着卸下武装之后的疲惫,“今晚的事情,是个意外。”
    齐安回想起子弹穿透玻璃的灼热,这不是虚张声势的恐吓,用生死来设局,成本太高,变数太大,疯子才会这么赌。
    齐安没有松开手:“可你并不意外。”提前准备的手枪和防弹车,以及近乎条件反射般的高效善后预案,她对遇袭,是有心里准备的。
    顾澜视线扫过那圈渗着红色的绷带,“我最意外的是,你居然会下车。”拦都来不及拦,一打六,赤手对棍棒,居然还打赢了,让她白白担心一场。
    如果是全然的算计,此刻该懊恼计划偏离,而非在意他是否受伤。齐安心中一颤。但他的脸色依旧沉肃如铁:“这么说,我们会遇到袭击,在你的意料之中?”
    沉默在车厢里缓缓洇开,顾澜的睫毛垂了下去。两秒钟,像是经过一番艰难的天人交战,她轻轻的点了下头。
    “第一批人是冲你来的。”她终于承认,声音平静得如同棒读。“凯利逊夫人白天刚见过你,晚上就动手了。她不仅是公爵的母亲,也是爱尔兰黑帮的头目。用手下教训一下你这个情人,顺便敲打我,再合理不过。”她看向齐安,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你应该可以理解这种微妙的关系吧。”
    齐安无视了她语气里那点自嘲般的调侃,用逻辑迅速将碎片拼接:“等她出手教训完毕,你把事情闹大。尤其强调这是针对中国警务人员的袭击,无论定性为普通刑事还是带有政治意图的挑衅,皇家警察和CTP(反恐部门)就有了充足的理由介入,顺理成章开始密切监视黑帮名下的产业和关联人员。她为了自保,必然要花费大量精力处理首尾,短期内自然就无暇,也不敢再逼你。”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不容她闪避,“这才是你一开始算计好的,对吗?”用一场预设了底牌和退路的冲突,换取喘息之机,甚至反将一军。
    只不过,代价是他。
    他的直视太过锐利,像要剥开她所有皮层,直抵心脏。顾澜下意识地转开脸,视线投向车窗外飞速流淌的光影。这姿态,已是默认。
    过了一会儿,她才低声辩解:“在我的计划里,你不会有事的。”
    北英格兰并非爱尔兰黑帮通常活跃的地盘,为了避免留下过于明显的枪击证据,引来警方尤其是反恐部门的强力扫荡,他们更偏好使用刀棍这类冷兵器或钝器。所以车里才备了枪,如果情况不对,鸣枪示警就足以震慑,让局面不至于失控。
    然而,这恰恰衬托出后来那批杀手的出现,是多么突兀和致命。
    “那第二批人呢?”齐安的声带着冰碴般的寒意,“你真的完全不知道他们会来?也不知道他们要杀你?”
    这个问题打破了她脸上勉强维持的平静,她感觉鼻腔深处涌起一阵酸涩,喉头哽住,但她强行将那酸楚咽了下去,让所有翻腾的情绪冻结。只是那微微发红的眼眶,泄露了刚才的波澜。
    她的声音有些发紧,但极力保持平稳:“我要是提前知道,难道还上赶着送死?”  这件事背后牵扯的线头太多,前因后果错综复杂,解释起来不仅困难,而且危险。尤其是,这场追杀的导火索,与当夜帮助齐安和威尔逊脱困有关。所以就更没有必要让齐安知道。毕竟……
    “跟湖区那晚有关?”齐安不信那晚的事情是纯粹的巧合,她出现得恰到好处,如同神兵天降。但她现在的呼吸急促,心率明显加快,这种委屈的情绪绝不是无中生有。“可是,那天晚上,不也在你的计算中,难道说失算了?”
    “算什么算,我又不是算命的!”顾澜像是被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压抑的怒火,“我能提前知道你们中方的行动安排?我又不是MI6(军情六处)的特工!”
    她深吸一口气,尽量冷静下来:“我只知道,这种涉及外交或跨境警务协作的事务,如果你们想进入湖区的私人领地,排除掉风险极高的秘密潜入,那么最现实稳妥的办法,就是求助内部有影响力的人士。威尔逊家族在那里有土地,他本人又在警方系统,而且是众所周知的知华派。所以,无论如何斡旋,最终最有可能带人进去的,大概率是威尔逊,或者他所安排的代理人。”她看向齐安,眼神坦荡了些,“你们来,我才有可能,通过这条线,跟他搭上话。仅此而已。”
    齐安沉默了。他仔细回忆这次任务的始末,确实是国内上级临时通知,行程安排紧凑,充满变数,连与威尔逊的会面时间和地点都几经更改。若说谁能预判这一切并提前布置,可能性微乎其微。她的手,还伸不到警务系统的内部。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周伯与当年的万云有些旧关系,我欠他一份人情。所以他走投无路逃到这里,向我求助,我提供了庇护。仅此而已。”看到齐安眼中那挥之不去的审视,她有些烦躁地别开脸,语气生硬,“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他在你们国内触犯了什么法律,与我无关。我提供的,是基于私人道义的庇护,不涉及政治立场,也不代表我认同他的所作所为。更何况,现在他已经不在这里了。”
    齐安回想案件卷宗,这次任务之所以派他来,确实因为那个红通人员的案子与万云集团旧案存在若隐若现的关联。从这个角度看,他与顾澜在伦敦的相遇,或许真有几分命运拨弄的巧合意味。
    他脸上的线条微微松动,眉头舒展了少许。尽管眼神依旧锐利,但无意之间已经靠在了椅背上,这通常意味着防御的松懈。
    顾澜心中长舒一口气,至少这一关过了,齐安大概率信了。
    “你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甚至不惜引火烧身,就为了跟威尔逊搭上话?”齐安重新聚焦,语气却不再像之前那般咄咄逼人,“你不能直接找他?”
    顾澜再次陷入了沉默。这一次的沉默,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漫长。车厢内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她似乎在进行一场内心最后的战争,权衡着天平的两端,信任和背叛。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沉默,齐安并不出声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在这样绝对的密闭空间里,时间失去了意义。直到她终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伸出手,指尖再次轻轻碰了碰那道完全闭合的隔音挡板,仿佛在确认这道屏障的绝对可靠性。
    她的声音很轻:“你知道小圣詹姆斯岛吗?”
    小圣詹姆斯岛。
    位于美属维尔京群岛,在过去的几年里,被媒体冠以“狂欢岛”、“萝莉岛”、“恶魔岛”之名的私人领地,它的主人是臭名昭着的金融家杰弗里·爱泼斯坦。自1998年买下小岛之后,爱泼斯坦将其作为组织侵犯未成年少女及权贵聚会的场地,其客户名单涵盖了整个欧美顶级权贵圈的政商名流乃至王室成员。2019年爱泼斯坦本人在纽约大都会惩教中心候审期间离奇自杀,案件疑点重重,被普遍认为是灭口,但随着他的死亡,也将无数肮脏的秘密随之带进了坟墓。
    “爱泼斯坦虽然死了,但是事情还没有结束。他只是一个枢纽,所联接的人比你想象的更多,更深。”她停顿了一下,仿佛接下来的话需要更多力气。“这其中,包括我的未婚夫。陈汉升的加密资料里,有些碎片化的信息,经过交叉比对,指向了这种关联。”
    “陈汉升也牵扯进去了?你确定?”齐安身体瞬间绷直,语气严峻如铁。“证据可信度有多高?”这太惊人,也太不合逻辑。陈汉升一个靠国内地产和金融投机起家的商人,怎么会和这种横跨大西洋的顶级权贵丑闻扯上关系?
    “他还不够格。”顾澜立刻澄清,但眼神依旧凝重,“陈汉升未必知道这些资料背后有什么含义,我想,他也只是凭借本能,觉得其中有问题。从他留存的某些海外业务记录里,混杂着一些东西。”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有些信息的呈现方式,使用的内部暗语、缩写和特定代号,只有那个圈子里的内部人士,或者长期与之打交道的人,才能看懂其真正指向。它们被巧妙地伪装在贸易合同和航运单据里。”
    她深吸一口气:“而我的教母,公爵夫人艾米利亚,就是以此起家。”
    威尔逊那种品鉴物品般的轻佻语气,公爵夫人那套慈善运作模式……那么从小被送养异国的顾澜,在这个链条里,究竟是被迫的受害者,还是已然成为其中的一环?她与自己的一切,又有多少是出自培养与任务?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紧接着是翻涌的怒火,但齐安必须冷静下来,保持警惕。看着光影变幻中,那平静得近乎漠然的侧脸轮廓,齐安的声音冷了下来:“订婚在英国法律上并没有强制执行力。你是成年人,拥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如果你愿意,现在就可以离开,和我一起回国。”
    顾澜似乎没有察觉到他语气态度的微妙转变,她仿佛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望着车窗外浓稠得化不开的夜色,仿佛那黑暗才是她的归宿。过了许久,她才幽幽地开口:“我不能走。”
    “为什么?”齐安追问。
    “我走了,母亲守不住她现在掌握在手里的家族产业,那是她苦心经营的一切。”顾澜转回头,目光平静地看向他,“根据现行的英国法律和贵族财产信托规则,一旦公爵正式结婚,新任公爵夫人将成为财产和事务的法定共有人,享有极大的管理权和处置权。母亲只是公爵的监护人,她的权力根基并不牢固,很大程度上依赖于公爵未婚由她代管的现状,以及王室远亲关系所带来的影响力。如果我就此离开,导致联姻彻底破裂。到那时,母亲这些年所有的心血,都可能被轻易接手或排挤掉。”她顿了顿,声音艰涩,“除非,我成为公爵夫人,至少在法律名义上,为她守住这份基业。或者……”她眼中的锋芒一闪而过,“年轻的公爵因罪剥夺爵位。那么,作为老公爵的遗孀,就能依据古老的限嗣继承土地规则和信托条款,继续合法持有并管理家族的核心财产。”
    语言流畅,逻辑清晰,呼吸平稳。她眼神也并不闪躲,看起来不像在即兴编造谎言。
    但是这并不合理。
    齐安皱紧眉头:“英国的最低法定结婚年龄是16岁,只需父母或监护人同意。你和公爵订婚多年,如果这场婚姻对巩固各方利益真的如此重要迫切,为什么拖到现在才突然逼迫你?”他脑中快速推演,逻辑链条清晰冷硬,“真正不愿意结婚的,应该是那位公爵才对。他一直拖延,等待你的母亲影响力衰退,等待他自己羽翼丰满,或者等待出现其他变数,让他能顺利摆脱这份婚约,迎娶他真正心仪的人。突然的逼婚,并不符合他的核心利益。”
    顾澜静静地听他说完,脸上没有意外的表情。
    “London  Bridge  is  down.(伦敦桥塌了)”
    “什么?”
    “去年9月,女王去世了。”她眼神飘忽,似乎在回忆,“新王登基,牌局就要重新洗过。查尔斯陛下的行事风格,和他面对的政治格局,都与前代截然不同。一些尘封的旧账,都有了被用来进行政治清算的可能。”
    她的话点到即止,但并不难理解。女王的离去,意味着一个维系了数十年的旧秩序与保护伞的消失。那些依附于旧时代默契和掩盖而存在的利益网络,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一场盛大的婚礼,往大了说,可以是力量的展示,忠诚的站队,将不同利益方更紧密捆绑在一起的仪式。往小了说,可以洗白资金,转移视线。婚礼本身,就是一颗定心丸,一剂强心针。逼婚的不是公爵本人,而是他身后迫切需要通过这场婚姻寻求安全感的凯利逊夫人。
    “威尔逊怎么说?”齐安问,“他愿意接手你的资料吗?”
    顾澜回忆起了与威尔逊那次会面的场景。
    ……
    “哦,我亲爱的克里斯塔小姐,我想我需要提醒你,女王陛下在世时,就已经明确叫停了英联邦司法辖区内所有可能产生不必要连锁反应的相关调查。你知道的,约克公爵殿下曾是女王陛下最宠爱的孩子。母狮子为了保护她幼崽,会爆发出令人生畏的力量,扫清任何潜在的威胁,撕碎一切仇敌的喉咙。”
    “新王即位已经叁个月,情况难道没有丝毫改变的可能?”
    “康沃尔公爵和萨塞克斯公爵这样……品行无疑备受尊敬的殿下,对此类行径的个人感受,我们或许可以想象”威尔逊端起酒杯,眼神却飘向窗外,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但就目前看来,国王陛下并未表现出要重启这方面调查的明确意愿。或者说,勇气。”
    他顿了顿,转回目光,蓝眼睛看向顾澜:“我很理解你的……嗯,冲动吧。但这件事,亲爱的,它真正触及的,早已不是简单的法律条文,而是王冠的尊严。在当下的政治气候里,没有哪个官方部门会正式立案,也没有哪个调查官敢真的顺着线头深挖下去。我真诚地,以朋友的身份建议你,到此为止吧。有些坟墓,一旦被掘开,释放出来的可能不止是尸体,还有瘟疫。”
    ……
    她看着齐安的眼睛,摇了摇头,此路不通。
    “交给我吧。”齐安再次提出要求。
    威尔逊没有接手,但他把齐安引到了顾澜面前。这个举动本身,或许就是一种沉默的指引。在英国体系内部无法解开的死结,或许可以尝试借助的外部力量来撬动。如果中方能基于打击跨国犯罪、追查与国内重大经济案件相关联的国际洗钱及人口贩运线索等理由,介入或关注此事,就可能引出更多的机会。
    但这无疑意味着,首当其冲的齐安,将置身于难以想象的国际压力、政治风险甚至人身威胁之下。
    她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浮起笑意:“你先平安回去再说。”
    一个齐安,还不够。她需要更稳妥的通道,更有力的保障,更周全的策略。而这一切,不能急于一时,更不能将他独自推向风口浪尖,那无异于让他去送死。
    就在这时,车身停下。窗外,希思罗机场那标志性的钢结构与玻璃幕墙在夜色中灯火通明。
    到了。
    齐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似有未尽的话语。但他没有说出口,只是点了点头。
    他伸手打开车门。
    “等等。”顾澜的声音忽然响起,同时,一只微凉的手拉住了他。
    齐安回头。
    顾澜迎着他的目光,下唇被贝齿轻轻咬住,仿佛要问出难以启齿的问题:“你……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齐安看着她,沉默了片刻。车厢内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然后,他说:“香水。”
    “啊?”
    “你身上的味道……让我有些难以自持。”齐安耳根微微发热,声音里透露出几分不自在。“开始我以为,是太久没见,是我自己……太想你了,所以感官变得异常敏感。”他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深邃,仿佛要看进她灵魂深处,“但是那天早上,我在床头柜抽屉里,找到了那瓶香水。我认得那种类型,那不是普通的香水。”他看着她,眼神深邃,“你知道,你留的那句话,我不可能不来找你。但你用了香水……是怕我不来,还是……担心我来了,却不肯留下?”
    顾澜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又羞又恼:“我那天根本就没喷那瓶香水!你……你,谁敢给你下药?那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吗!”  她骤然失声,抿着嘴唇把头偏向一边。这幅脸红耳赤的模样,反而有种别样的生动与真实。
    齐安看着她,自己脸上也有些发热,他轻咳一声,掩饰尴尬,心里却莫名地泛起甜意。他犹豫了一下,说:“你……不喜欢那样啊?要不,下次……我们再试试别的?”  话一出口,看到顾澜瞬间瞪圆的眼睛,他赶紧补充,“我保证……会让你喜欢的。”  说完,他才猛然想起,顾澜大概率会常住英国,而自己即将回国,相隔万里,下次相见不知是何时。失落感悄然漫上心头,将那点刚刚升起的温热瞬间覆盖。
    顾澜似乎没有察觉到他的情绪,只顾着又羞又气,伸手不轻不重地推了他肩膀一把:谁要跟你试这些……乱七八糟的!赶紧走你的!”
    齐安被她推着,顺势打开了车门。冬夜伦敦清冷潮湿的空气瞬涌入。他下了车,最后看了她一眼。顾澜坐在光影交界处,脸颊的红晕在车内暖光下尚未完全褪去。
    他转身,裹紧外套,朝着灯火通明的安检口走去。夜风带着寒意,吹乱他额前的短发,也吹散了身后车内的暖意。走了几步,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他忍不住回头望去。
    顾澜没有坐在车里。她不知何时也已下车,就站在几米开外,站在灯影的交界处。夜风吹拂着她的长发和衣摆,脸颊上那抹动人的红晕在清冷的光线下已近乎消失。
    他转回头,强迫自己继续向前,身影逐渐融入安检口前稀疏的人流。就在他的背影即将被那明亮的入口彻底吞没的刹那——
    “下次的事情——下次再说!”
    下次!
    齐安脚步猛地一顿,炽热的喜悦如同破冰的春水,瞬间冲垮了方才心头堆积的怅然。她还会来找他,他们之间,故事未完!
    他几乎要立刻转身,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但最终,他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冷空气,没有再回头,只是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
    安检口外,那片被灯光分割的明暗交界处。
    顾澜静静地看着齐安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安检通道的拐角,直至完全不见。
    她转过身。
    一直如同影子般静候在阴影里的保镖无声地上前,将行李箱稳稳地递到她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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